從「為何要導電、導電到什麼程度、如何量化與設計」三個面向,系統解說吸波材的「導電」議題。
吸波的本質是把電磁能轉為熱。路徑有兩條:介電損耗(由導電/極化造成的電流耗散)與磁性損耗(鐵氧體等的磁共振/渦電流)。適度導電能提高介電損(ε″),讓波進入後被焦耳熱耗散;但導電太高會在界面造成強反射(像金屬),反而進不去。因此「適度導電」是關鍵:既能讓波進入,又能在體內消能。
入射面是否反射,取決於表面阻抗 Zs 與自由空間阻抗 Z0(≈377 Ω)的匹配。
Zs 過低(高導電)→ 像金屬,反射強、吸收弱。
Zs 逼近 Z0 → 反射小,能量容易耦入。
進入材料後,需有足夠體損(ε″、μ″)在有限厚度內衰減完。
這也是為何經典 Salisbury/Jaumann 結構會用「具特定面阻的電阻層」:以片狀電阻(sheet resistance, Rs)調整 Zs,使入射波先進去,再由背後損耗層吃掉。
體積電阻率 ρv(Ω·cm):描述塊材或厚膜的導通程度,與介電損相關。
片狀電阻 Rs(Ω/□):薄膜或塗層常用指標,直接對應表面阻抗與反射。
工程上常見「吸收型導電」的設計窗:
Rs ≈ 10–1,000 Ω/□:常見於阻性吸收層/匹配層。
ρv ≈ 10³–10⁸ Ω·cm:在此區間多半偏吸收;太低像屏蔽箔,太高則損耗不足。
實際數值須依頻段、厚度、背板條件與角度而定。
碳系(碳黑、石墨、CNT、石墨烯):易建構導電網絡,介電損強;需避過「過度導通」導致鏡面反射與短路風險。
導電高分子/金屬微片:可精準調 Rs,用於阻性膜與選頻表面。
鐵氧體/軟磁複材:本體多為半導體/絕緣,主要靠磁損;加入少量碳材可提升介電損與匹配。
多孔與核殼結構:以界面極化與「受限導通」提高 ε″,同時保留高 Rs、低反射。
導電度對不同頻段反應不同:
低到中 GHz:適度導電+磁損可在薄層取得好吸收。
毫米波(>20–30 GHz):表皮效應與介面相位更敏感,常用薄阻性膜+低 εr 間隔層+背板的疊層;Rs 需更精準。
厚度常以四分之一波近似 t≈c/[4f√(εrμr)] 作初估,再靠 Rs 與多層調整帶寬與角度容差。
匹配層(高 Rs)+損耗層(ε″、μ″高)+背板:經典結構,易設計、效率高。
梯度/多層:由高 Rs 漸變到低 Rs 或由低 ε″到高 ε″,展寬頻帶並降角度敏感。
超表面/頻選表面(FSS):以等效 RLC 單元實現薄而可控的等效導電;與薄損耗層配合可小厚度達深陷。
局部貼覆(近場抑制):在噪聲源/邊界熱點放「中等 Rs 的薄片」,減少縫隙輻射與腔體模態,但避開天線主通道。
導電過頭:變成屏蔽反射層,S11 降不下來,甚至去調諧天線。
直流/低頻短路:靠近走線或器件時,碳系連續膜可能造成意外導通。
過度發熱:高介電損在小腔體會升溫,需導熱途徑與耐溫膠材。
老化:溫濕與UV使導電網路破壞或遷移,Rs 漂移 → 頻點飄移。
四點探針量 Rs、高阻計/介電譜儀量 ρv、ε*(f)。
同軸/波導/自由空間量 S11/S21,反演等效 εr、μr。
近場掃描定位熱點,再做 A/B 貼覆比較;最後以整機 EMI/OTA/RCS 或系統 SI 測試閉環。
若目標是法規 EMI、近場串擾與腔體模態→ 偏吸收式(中高 Rs、適度 ρv)。
若目標是隔離/遮蔽(如縫隙屏蔽墊)→ 偏導電高的屏蔽材料(低 Rs/低 ρv)。
許多方案會混用:導電泡棉(接地/屏蔽)+吸收片(中 Rs)並存。
近場抑制:選 Rs 50–500 Ω/□、厚 0.1–1 mm 的磁性/碳基薄片,多能兼顧匹配與損耗。
毫米波邊界消反:Rs 100–800 Ω/□ 的阻性膜+低 εr 間隔層最常見。
不要盲目全覆:最小面積、準確位置,以 S11/近場/整機 EMI 指標驗證。
熱與可靠:Thermal–EMI 共設計,選 UL94 V-0、低逸散、耐濕熱 的背膠與基材。
總結:吸波材的「導電」不是越高越好,而是要在**表面匹配(Zs∼Z0)與體內損耗(ε″/μ″足夠)**之間取得平衡。透過控制片阻/體電阻、結構疊層與局部貼覆,讓電磁波「進得去、消得掉」,才能在有限厚度與嚴苛環境中,同時滿足抑制、帶寬、角度容差與可靠度的工程目標。